英雄归来：论吴石将军对抗日事业与国家完全统一的特殊贡献

　　英雄将军吴石，具有卓越的情报能力，在抗日情报搜集研判方面，深受国共两党高层的高度肯定，其著述中蕴藏的智慧，迄今依然有警醒世人之价值；其生平所展现的家国情怀，更是让世人万分敬仰。

　　一、军事情报搜集、分析、研判、预见高手

　　吴石对军事战略与战术情报了然于胸，可谓真正的对日情报的操盘手、实践者、理论家。在神秘的谍海里，尤其是在抗日战场、反法西斯战场上，吴石都是中国战区卓越的谍报工作领导者之一。

　　在日本陆军大学就学期间，吴石便潜心收集日本一切军事学参考书，包括日本秘密兵书等。他编写的《兵学辞典粹编》，为其第一部出版著述，抗战期间连续三版，被国内外视为最优良之军事学参考。1937年，他用三年时间编撰的《参二室蓝皮本》，全面反映日本军事、军队情况，弥补了国民政府在日本军事情报研究、分析领域的不足。

　　彼时，在已知的对日研究、情报分析机构里，除外界熟悉的共产党对日谍报力量外，还有王芃生领导的“国际问题研究所”（里面有国共两党的对日情报分析人员谢南光、李万居、谢东闵、连震东等，战后他们因在港澳、东南亚等地收集抗日情报而被国防部授勋）。国防部第二厅吴石领导的团队也是抗日谍报的重要力量。

　　吴石对中外古今的谍报工作有相当的了解，并专门在《兵学词典》等著作中进行扼要介绍，“对于敌国、敌军及其他各处，欲探知各种事物之情报，加以搜集、审查、判断，并传达、普及等一切业务之总称也”。“无论平战两时，不用兵力与战斗器材，而依其他巧妙之手段，或隐秘之方法，而期获得各种勤务之称也”。可以说吴石编写的情报词条简洁明了，足见其提炼、归纳功力深厚。吴石在抗战期间受命负责对日军事情报收集与分析工作。“七七”全面抗战之后，吴石担任国防部第二厅的副组长兼处长，负责对日军事情报业务。兹据相关史料，列举一二。

　　其一，“九一八”后及时预警日本侵略新动向，号召做好全民抵抗的准备。1932年，他在《枭邻陵我誓言安保民族》一文中及时向外界预警，呼吁早做准备，并强调要赢得未来战争必须全民族忾敌同心：“现世之战争，实为全民族之利害休戚，一国家之兴衰存亡。故一日与敌国宣战，即应举全国家全民族一心一德以与敌争胜负。非忾敌同心，则不能幸胜。近代战争之特点，战争之成果，在挫折国民之战争意志，今后之战争，不仅注力于战线正面，且必进而阻绝敌国之制造工业，破坏敌之交通机关……，近代国防组织，自宜适应时势，讲求有效且确实能达到目的之各种手段，方与敌国周旋而保国家之确立。”1937年七七事变后，他呼吁坚定民族精神与国民性格。1937年7月他出版《〈孙子兵法〉简释》指出，“大凡国家之存在，必具固有民族精神与国民性格……国家之强盛，实基于是，初非假借踏袭而来者。国家一切文物既本乎此根本精神而生，居构成国军第一重要之统帅用兵方术，亦须籍是为基础。盖统帅用兵虽间有千古不蔑之共通原理，然各国必依其民族精神、国民性格、装备、资源、假想敌国、作战地形等，而确立独立不倚，确切不拔之原则，尤以典范令等为然”。

　　其二，知己知彼、收集研判日军事情报之高手。长年的军事理论与带兵作战的实践经验，使吴石具有极高的军事战略眼光与战术分析之至臻能力。从目前其出版与发表的著作与文章中，可以看到他非常重视公开资料的搜集、整理与分析。如他及时掌握日本防空业发展动态及企图，在1932年写下《最新军事航空述要》一书，在介绍了世界各国战斗机、指挥系统、国土防空等军事战略与战术外，重点介绍和研判日军机发展现状和趋势，“日本陆军使用之战斗机性能：时速170千米，续航时间6小时，上升限度5000米，搭载炸弹量约一吨，机关枪5架，乘员4~6名”；日本防空设备，“各要地虽不能谓完备，但不限于航空机”，可谓掌握日本最新空军动向，并对日本防空布局及野心已经有所警惕。“日本无日不斤斤讲求，以期一旦有事，本土及诸岛得保安全。设使遭遇空中之攻击，彼能一举出曾经训练之防御飞机3000架，对抗空中之侵掠与攻击，更不得已3000机牺牲其生命，亦所不惜云。日本于设定飞行场原定之重要着眼，以沿朝鲜国境设置为最，其次为在日本统治下之诸岛。”

　　其三，向国共两党指战员传授战地情报工作方法。1936年吴石在将官讲习班上讲授欧洲战史，指出研究战史目的是获得实战之经验、推究精神威力之效用、明了不意之变化（作战之实况）、以统计的诸元以为研究战术之基础、窥知假想敌国之作战能力与军队之特征。方法则是依某战史之全战役自始至终作系统研究、于战史中选择其必要问题，摘取而研究之、对统帅指挥战斗方法或指挥官之能力选定而彻底探究之、研究战争的决心与处置而详定作战计划之利害得失，以战史某会战研讨其起因、经过、结果，藉以获得敌国惯用之战法、敌指挥官之能力、素质等探讨战役某种统计之种种教训。何世庸（何叙甫长子）介绍说，1937年中共代表团来南京，经张冲等介绍，吴石和周恩来、叶剑英、李克农、博古等见面，席间相谈甚欢。1938年，国防部第二厅在武昌珞珈山主办《战地情报参谋训练班》，吴石主持其事，特邀周恩来和叶剑英讲课。吴石自己在战地参谋培训班上也讲情报素养。

　　其四，搜集台湾地区政经情报。吴石对被日本割让、殖民统治的台湾的关切是从其全面深入研究日本军情、社情开始，内容包括日本侵略者在台湾的军警部署、对台湾进行经济掠夺以及将台湾视为侵略东南亚的基地与跳板。1942年12月15日，吴石在《国防研究》创刊号上发表“今此大战各国战时经济概述”中提到被日本在台湾地区发行日本国债、进行战争掠夺的情况：“就倭寇言，倭原为经济上先天不足，后天失调国家，其对外冒险发动侵略战争，无非欲求经济问题之解决，结果反因战争之消耗，而损害其固有之经济现状，致危机愈陷愈深。……战前倭公债不过90万万日元，去年冬因太平洋战争临时议会通过66万万日元，今年度公债亦达140万万之巨。统计倭公债已逾400万万元，其通货发行额至1940年夏，大藏省公布发行纸币39.62万万日元，连朝鲜、台湾地区、伪联银、伪蒙疆及军票达80万万元之多……”吴石敏锐地观察到日本金融政策的变化及对包括台湾地区在内的金融掠夺与经济破坏。1943年吴石进一步关注到日本行政改革、扩大设立“大东亚省”所展现的强烈领土与统治的野心与企图心：“七十九届议会关于东亚侵略之中心议题，亦有调整统一东亚地区现有机关之讨论……最后作为《大东亚省设置要纲》，遂决定‘大东亚省’之设置。”“设置大东亚省统理大东亚地区（内地、朝鲜、台湾及库页除外）政治、经济、文化诸般政务之施行，但纯外交事务仍归外务省管辖。”“由是可知：（一）大东亚省非外务省的机关而为拓务省的机关，且变拓务省所管辖朝鲜、台湾、库页岛之范围，而统辖大东亚地区，即变更原来属地之朝鲜、台湾、库页岛为其国内领土，而以大东亚地区各国为其殖民地也……”“大东亚省成立后……开始运用其机构，实施其殖民地化大东亚各地，与奴化东亚各国民，企图尽量掠夺物资之侵略政策。我同盟友邦尤以吾人对此不能不予以深切注意，而亟图摧毁倭寇之险谋于初萌，是亦争取最后胜利应着眼之要点也。”

　　综上所述，吴石不仅是优秀的指战员，身先士卒奋战在抗日战场，而且负责对日军事情报收集、分析、研判，将先进军事学理论、战术论注入作战计划，在抗日战争期间，在公开与秘密两条战线上立下卓越功勋。

　　二、诗琴抒胸怀：愤慨伤多难请缨遂壮志

　　吴石1922—1924年在北京师从闽籍大儒，自此，除了专业文章洞察国防军事、世界形势变化外，还透过诗情画意寄托他忧国忧民、励志抗日的决心。1929年，吴石东渡日本学习军事，其中一首诗“漫咏”里是，“漫掠轻过隙驹光，堆案图书是道场。炉火恰如人意懒，朔风更比海涛狂。常忧国鲜千年计，莫与时争一日长”。“九一八”之后，他是“愤慨伤多难”“风波悲古国，艰厄悯苍生”“棠梨忆古国”“请缨克遂终军志”，“谁识居家忘在客，关心故国又逢春”，“京传辽朔播风尘，遗恨无端耻辱新。政事方深棋劫局，斯民几有瓦全身？卢龙边塞谁轻卖，燕赵豪雄已失真。安得神州坚众志，古来三户足亡秦”。“九一八”之后，身在日本的吴石是“坐使丹心一寸灰”“目断海天泪如注”“极目神州里，陆沉深可悲”，归国如箭在弦上。

　　吴石在《万族》一诗写道：“万族孤云知我哀，新亭俯仰泪频催。崇朝蹙国三千里，绝塞烽烟无数堆。正恐衣冠沦草莽，可堪寰宇满雾埃。厉阶谁起今为梗，坐使丹心一寸灰”。《闻北警感赋》抒怀，“冰霜满眼驱岁暮，传闻蛮兵迫无虑。汹汹直入竟长驱，盘山要厄已偷渡。蹄辙之下有完肤，哀哉黎黔将安厝。虎狼之寇谁实深，畏葸逡巡莫一顾。皮之不存毛安附，高牙大纛亦徒据。轩辕族胄此陵夷，如许肺肝偏别具。朔风猎猎星斗寒，目断海天泪如注”。《神州》悲恸，“极目神州里，陆沉深可悲。关河烽火急，江汉捷书迟。和战两俱失，剿收无一宜。伤矣楚公子，行吟丧乱时”。

　　1945年乙酉年中秋（9月18日）这一天，也即日本正式投降后的第三天，他赠诗一首给他的好友，也是媒体《天文台》负责人的陈孝威将军，以“降书忽报出三岛”“八年戎马关山老”“居然三剑定天山，净扫夷尘弹指间”，抒发他对抗战胜利的喜悦。从《吴石遗墨》诗文里，可以读懂他炙热报国的决心。反内战、求和平，胸怀“大我”凌云志的吴石，在1947年前后决然转身，成为我党潜伏在国民党中的高级别红色谍报王者。

　　三、刀尖上起舞：负责中共东海情报组掌握国民党最高军事机密

　　在吴石将军波澜壮阔的谍报生涯中，解放战争时期为中国共产党传递核心军事情报、助力祖国统一大业的壮举，最为后世铭记与敬仰。据吴仲禧将军回忆，潘汉年曾指示其争取吴石，而吴石也毅然下定决心与反动旧营垒决裂，主动向我方源源不断提供大量极具战略价值的绝密情报。1949年8月，福州解放前夕，吴石毅然飞赴台湾，就任“国防部参谋次长”。这份“舍我其谁”的担当，直指他的核心使命——配合地下组织筹备解放台湾，为祖国完全统一扫清障碍。

　　解放战争关键阶段，吴石冒着生命危险，将江阴至芜湖一线国民党江防部队的战斗部署、后勤补给等核心情报，秘密转交刘人寿，为渡江战役的顺利推进提供了关键支撑。1949年10月入台湾之前，吴石想方设法将重要军事档案留在福州。吴石亲自策划并示意其随从参谋、黄埔军校十七期毕业生王强将军事书籍百余箱充作绝密档案先送台湾，6月密谕将剩下的绝密档案转移到福建省研究院书库。王强被调入福州绥靖公署第二处（情报处），专门注意书库动静，负责每日战报，在紧急赴台前指示全力保护档案，奉献一批国民党国防军事机密档案于我人民解放军，命王强“福州光复即向福建省研究院的黄觉民院长请示一切”。吴石在去台之前还在香港秘密与吴仲禧见面，告诉他已经在福州与谢筱迺接上关系，有两份重要材料准备直接送华南局，已约好派人来取，一是国民党部队留置西北的部队番号、驻军地点、部队长的姓名，二是国民党在长江以南没有被消灭的，还在川、滇、湘、粤边境的部队整编计划，是绝密材料。

　　据香港《华侨日报》1950年4月7日详文介绍，“当时台湾所有军事重要决策和军力配备，飞机的数量，船只的移动，已落入中共手里，甚至每一个机关枪阵地，或每一小部队的作战能力，也都一清二楚”。1950年6月12日香港《工商日报》报道称，“吴石对于采集情报，无孔不入，重要情报不用说，不重要，也竭力搜集，常利用职务上与各方面接触人物，打听各机关团体人事和内容，连报社内部组织，亦在调查之列，所有各机关团体和大事业机构之电话号码，亦调查报告共方，可谓无微不至”。由此足见吴石等人情报工作之专业、用心，足见其重要军事情报对中国人民解放军解放东南沿海贡献巨大。

　　然而，危险也悄然逼近。因蔡孝乾叛变，加之情报与党务系统工作交叉，国民党当局大肆肃清“反蒋势力”，吴石将绝密档案移交福州共产党的举动，早已引起蒋介石父子的猜忌与怀疑；加之其好友何遂、闽台协会发起人宋斐如，台籍抗日将领林如腾、林正亨、李友邦等闽台爱国精英，或遭杀害或被严密监视，本就对主张国共合作、渴望和平建国的吴石心怀戒备的国民党当局，很快将矛头对准了他。最终，吴石将军为了心中的理想信念献出了生命。

　　对于此行赴台之凶险，他了然于胸。赴台之时，全国解放在即。他深知此次赴台，绝不如1947年赴台善后“二二八”事件那般可以安然归来。然而吴石他“凭将一掬丹心在”，舍我其谁，依旧决然赴台。一句“若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尽显吴石将军为国家统一舍生忘死之精神。遗憾的是，吴石将军“泉下差堪对我翁”，壮志未酬，倒在了黎明时刻！

　　吴石壮烈的一生里，有对民族独立自强的孜孜以求，有对国家完全统一的坚定不移意志，有一心一意为国为民的“忠善”之心。他的事迹告诉两岸中华儿女以国家民族利益为重，在个人能力与道德层面，做到专业至上、忠善无畏，做到国士乡贤林则徐所说的“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